什么是“读写能力差距”?大马PISA成绩揭示2030年“阅读国”愿景须突破的三大关卡
(吉隆坡9日讯)国家团结部长艾伦达干在今年(2026年)国际扫盲日(9月8日)发出呼吁:大马须在2030年成为“阅读国”,让每一位公民不仅会读书,更会批判性地思考和评估资讯。
这是一个美好的愿景。但数据说的是另一个故事。
根据大马历届PISA(Programme for International Student Assessment,国际学生能力评估计划)测试成绩,大马在阅读理解这一核心能力上,长期低于国际平均水平,且城乡之间、不同学校类型之间,存在着令人忧虑的巨大差距。
这篇文章,用数字告诉你大马教育的真实状况,以及要实现2030年愿景,须从哪里开始改变。
首先:什么是PISA?
PISA(国际学生能力评估计划)是由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(OECD)主导的全球最权威的学生学力测试,每三年进行一次,测试对象是15岁学生,涵盖三个核心领域:
测试领域
测试内容
阅读理解(Reading)
理解、诠释及评估文本的能力
数学(Mathematics)
运用数学逻辑解决实际问题
科学(Science)
运用科学知识解释自然现象
PISA不是一般的学科考试,它测试的是学生在真实生活情境中运用知识解决问题的能力——这正是艾伦所强调的“通过阅读促进理解、思考、评估和创造”的核心能力。
大马PISA历届成绩:长期低于经合组织平均水平
大马自2009年起参与PISA测试,历届成绩揭示了一个持续但缓慢改善的图景:
PISA阅读理解历届成绩(大马):
PISA届次
大马阅读分数
OECD平均
全球排名(参考)
2009年
414分
493分
第57位(65国)
2012年
398分
496分
第59位(65国)
2015年
431分
493分
第58位(72国)
2018年
415分
487分
第45位(79国)
2022年
388分
476分
第49位(81国)
关键观察:
大马的阅读分数长期比OECD平均水平低约75至90分
100分约等于3年的学习差距——这意味着大马15岁学生的阅读能力,约相当于OECD平均学生12至13岁时的水平
2022年PISA全球成绩因COVID疫情影响普遍下滑,但大马的跌幅(2018年415分→2022年388分)仍比OECD平均(487分→476分)更为显著
大马PISA揭示的三大核心问题
问题一:城乡差距——数字触目惊心
PISA数据中最令人担忧的单一数字,来自城乡学校之间的差距:
大马城市学校与农村学校之间的PISA阅读分数差距,在过去历届测试中约为60至100分——也就是说,在同一个国家,城市学生与农村学生的阅读能力差距,相当于两至三年的学习时间。
这一差距的成因:
资源不均:城市学校图书馆资源更丰富、教师质量更高
家庭教育水平:城市家庭父母平均教育程度较高,家庭阅读氛围更浓
语言环境:城市学生在学校外接触英语和标准马来语的机会更多
基础设施:偏远农村学校的互联网及数字资源获取受限
问题二:学校类型差异——国小、华小、独中表现各异
大马的多元学校体系在PISA数据中呈现明显的成绩分层:
华文小学(华小):华小学生在PISA测试中平均表现较强,尤其是数学领域,接近甚至超越OECD平均水平。研究者将此归因于:华小更强调学科纪律和解题训练,以及华裔家庭较强的教育投入文化。
国民小学(国小):国小学生的平均PISA成绩较低,城乡差距在国小体系中尤为明显。农村国小学生的阅读理解成绩,往往是全国最低的学生群体之一。
独立中学(独中):由于独中学生通常不参与PISA取样,直接数据较少,但独中毕业生在高等教育的表现,通常被认为具有较强的阅读及批判性思维能力。
问题三:家庭阅读习惯的断层
PISA调查数据的另一个令人忧虑的发现:超过一半的大马学生表示,他们在家从未或几乎从不为了享受而阅读。
这一比例远高于PISA高表现国家(如芬兰、韩国、新加坡),在这些国家中,为了乐趣而阅读的学生比例通常超过60至70%。
为享受而阅读(Reading for Pleasure)与PISA阅读成绩之间的正相关关系,是PISA历届研究中最稳健的单一发现之一——即使控制了社会经济地位,经常为享受而阅读的学生,其阅读成绩平均比从不阅读的学生高出约42分(约1.5年的学习差距)。
这说明,读写能力差距不只是学校的问题,更是家庭文化的问题。
新加坡和芬兰做对了什么?
大马须向在PISA阅读测试中排名全球前列的两个国家借鉴:
新加坡(PISA阅读2022年:549分,全球前3)
强调双语阅读政策(英语与母语均须达标)
全国阅读计划(National Reading Movement)从幼儿园开始培养习惯
学校图书馆强制性资源配置标准
父母阅读时间(Shared Book Reading)被纳入家庭教育指引
芬兰(PISA阅读2022年:490分,持续稳定高位)
强调教师质量而非考试频率
学校图书馆馆藏完善,每校均配备专业图书管理员
从1960年代起推行全国免费公共图书馆网络
学生有充分时间进行自由阅读,无过重课外补习压力
2030年“阅读国”愿景:须突破三道关卡
艾伦达干的愿景要在2030年实现,大马须在以下三个层面作出最紧迫的政策突破:
关卡一:资源下沉至农村
政府已有506所联邦乡区图书馆,但覆盖质量参差不齐。须将图书馆资源更新频率及馆员培训标准化,确保农村学生能获得与城市同等质量的阅读材料。
关卡二:从课程到文化的转变
大马课程长期以考试为导向,学生阅读的目的是“应试”而非“享受”。教育部须系统性地在课程中为“自由阅读时间”腾出空间,让学生有机会读自己感兴趣的书,而非仅读教科书。
关卡三:父母是第一所学校
研究显示,父母每天读书给子女听哪怕只有10分钟,对学生早期识字能力的影响,远大于任何政府阅读计划。政府须将父母阅读推广作为国家亲子政策的核心内容,而非附属项目。
一句话总结
大马学生不是不聪明,而是从小没有被教导阅读是一种乐趣。 要在2030年成为“阅读国”,最关键的一步不是多建几所图书馆,而是改变大马家庭对阅读的根本态度——让阅读成为饭后的消遣、睡前的习惯、周末的娱乐,而不只是考试前的工具。
SOMO观察|PISA数据是大马2030年“阅读国”愿景最诚实的成绩单,城乡差距是须优先解决的单一最大挑战
大马2022年PISA阅读388分,低于1981年已完成全民义务教育的经合组织平均水平近90分——这不是一个可以在四年内轻易弥补的差距。
然而,PISA数据并非宿命。新加坡在1990年代也曾面对英语阅读能力不足的问题,但通过系统性的政策干预,在30年内跻身全球前三。大马有类似的政策能力,差的只是更清晰的优先次序和更长期的政治意愿。
对企业界的提示:读写能力是未来所有职场技能的基础——数据分析、批判性思维、有效沟通都建立在扎实的阅读理解能力之上。企业若真的在意员工的长期竞争力,可考虑在CSR活动中支持本地学校的阅读推广计划,这是投资回报最长远的单一人力资本投入。